中年男性補睪固酮,心臟安全嗎?大型試驗、最新研究與追蹤重點

【衛教】中年男性補睪固酮,心臟安全嗎?大型試驗、最新研究與追蹤重點 ━━━━━━━━━━━━━━━━━━━━━━━ 「醫師,我最近容易累、性致缺缺,朋友說補睪固酮就好了,會不會傷心臟?」 這幾年,「男性更年期」「補睪固酮抗老」越來越常被討論。補睪固酮安不安全,要看有沒有真的缺、用什麼製劑,以及有沒有定期追蹤。這篇整理目前最大型的安全性試驗 TRAVERSE、2026 年 10 月《內分泌》(Endocrine)期刊的最新統合分析、美國與台灣的用藥規範,說明哪些人可能適合治療,以及要注意的風險。 ━━━━━━━━━━━━━━━━━━━━━━━ ▎先講結論 ① 補睪固酮的前提是「真的缺」:有相關症狀,而且在不同日期、至少兩次早上空腹抽血都持續偏低,再由醫師綜合判斷。單純年紀大、容易累,不等於要補。 ② 對心臟:大型試驗 TRAVERSE 在心血管風險較高、睪固酮確實偏低的男性中,使用睪固酮凝膠,心血管死亡、非致命心肌梗塞、非致命中風的合併發生率沒有比安慰劑明顯增加;但這不代表所有心血管風險都已排除。 ③ 不是零風險:同一個試驗觀察到心房顫動、急性腎損傷、肺栓塞比較多;骨折子研究中,睪固酮組的骨折也比較多。睪固酮也可能讓血壓和紅血球上升。 ④ 最新統合分析看到血脂小幅下降,但也看到心律不整的訊號;血脂改善是指標,不等於少得心臟病。 ⑤ 健身圈自行使用的高劑量合成類固醇是另一回事,長期使用和心臟功能較差、冠狀動脈斑塊較多有關。 ━━━━━━━━━━━━━━━━━━━━━━━ ▎什麼是睪固酮不足? 睪固酮是男性主要的雄性素,和性功能、肌肉、骨骼、紅血球、情緒都有關。隨年齡增加,睪固酮會慢慢下降,但不是每個人都需要補。 依美國內分泌學會 2018 年指引: ・要有睪固酮不足的症狀或徵象,例如性慾降低、勃起功能變差、晨間勃起減少、體毛減少、骨質流失等。 ・在不同日期,至少兩次早上空腹抽血,總睪固酮持續偏低;總睪固酮接近正常下限時,可能還要評估「游離睪固酮」。 ・確診後,還要找原因,例如睪丸、腦下垂體的問題,或藥物影響。 「最近比較累」「想抗老」,不是補睪固酮的理由。疲倦也可能來自睡眠不足、睡眠呼吸中止、憂鬱、甲狀腺問題、貧血或其他疾病;肥胖和部分藥物也可能影響睪固酮,應先評估可以改善的原因。 ━━━━━━━━━━━━━━━━━━━━━━━ ▎補睪固酮會傷心臟嗎?研究的來龍去脈 【早期的安全疑慮】 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在 2014 年 1 月宣布調查睪固酮和中風、心肌梗塞、死亡的可能關聯,同年召開專家會議;2015 年 3 月要求修改標示、提醒可能的心血管風險,並要求廠商做大型臨床試驗釐清。 台灣食藥署也在 2016 年公告修改仿單:適應症改為「經臨床徵象及實驗室檢驗確認因睪固酮缺乏之男性生殖腺功能不足症的替代治療」,並加註可能增加心肌梗塞、中風、心臟衰竭,以及深層靜脈血栓、肺栓塞等風險,開藥前後要謹慎評估心血管風險。 【小型研究的警訊】 2017 年《美國醫學會期刊》(JAMA)一個研究,納入 170 位 65 歲以上、有相關症狀且睪固酮偏低的男性,其中 138 人完成並納入主要分析。擦睪固酮凝膠一年後,冠狀動脈「非鈣化斑塊」增加得比安慰劑組多。兩組都沒有發生重大心血管事件,但人數少、時間短,無法判斷心肌梗塞或中風的風險。 【大型試驗 TRAVERSE】 2023 年《新英格蘭醫學期刊》刊出 TRAVERSE 試驗: ・5,246 位 45–80 歲男性,已經有心血管疾病或屬於高風險,有睪固酮不足的症狀,兩次空腹抽血睪固酮都低於每分升 300 奈克(這是試驗的納入門檻,不是所有指引的統一診斷標準)。 ・隨機分成擦睪固酮凝膠或安慰劑凝膠;平均接受治療約 21.7 個月,平均追蹤約 33 個月。 ・心血管死亡、非致命心肌梗塞、非致命中風的合併發生率:睪固酮組 7.0%,安慰劑組 7.3%(危險比 0.96),符合研究預先設定的「不比安慰劑差」標準。這不等於證明睪固酮能保護心臟。 ・但睪固酮組有幾項事件比較多:心房顫動 3.5% 對 2.4%、急性腎損傷 2.3% 對 1.5%、肺栓塞(血栓跑到肺部血管)0.9% 對 0.5%。 ・同一試驗的骨折子研究(5,204 人,中位追蹤約 3.2 年):原本預期睪固酮能減少骨折,結果相反——睪固酮組 3.50% 的人發生臨床骨折,安慰劑組 2.46%,危險比 1.43(95% 信賴區間 1.04–1.97)。信賴區間沒有跨過 1,代表這個差異在統計上是有意義的;不過這是子研究,而且結果和預期相反,作者在結論只保守寫「骨折數字上較高」。目前合理的解讀是:補睪固酮沒有預防骨折的效果,而且可能增加骨折風險,還需要更多研究確認。 【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的標示變化】 ・2025 年 2 月 28 日:把 TRAVERSE 結果寫進所有睪固酮產品仿單,移除黑框警語中「增加心血管不良事件風險」的文字;同時因為血壓監測研究證實這類產品會讓血壓上升,要求新增或補充血壓上升的警語。 ・2026 年 6 月:美國衛生及公共服務部宣布,要求進一步修訂仿單,包括移除「年齡相關睪固酮低下的安全性與療效尚未確立」的使用限制,並更新攝護腺相關的安全資訊。這是「要求修訂」,不代表所有產品都已改版,也不代表可以當成抗老藥使用。 ・美國的標示變更,不代表台灣仿單已同步修改;台灣用藥仍要依台灣核准的最新仿單。 ━━━━━━━━━━━━━━━━━━━━━━━ ▎最新統合分析怎麼說? ・研究:中國團隊的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2026 年 10 月刊登於《內分泌》期刊。 ・納入 31 個隨機對照試驗,共 9,437 位睪固酮偏低或在正常範圍偏低的中老年男性,治療時間從 40 天到 36 個月。 ・結果(和安慰劑相比): – 總膽固醇平均約降 10 mg/dL,壞膽固醇約降 7 mg/dL,三酸甘油酯約降 7 mg/dL;好膽固醇沒有統計上的明顯差異。 – 在單次給藥到治療 14 週的研究中,跑步機運動測試到心電圖出現缺氧變化的時間,平均延後約 67 秒。 – 治療 12–36 個月,頸動脈內膜中層厚度小幅變薄(約 0.03 毫米)。 – 非致命心律不整較多:勝算比 1.58(95% 信賴區間 1.21–2.05,約 6,598 人的資料)。勝算比不能直接解讀成「發生機率增加 58%」;作者也說,這個訊號的臨床意義還不確定。 ▎要怎麼解讀? 1. 血脂、頸動脈這些是「替代指標」,改善不代表已證明會少得心肌梗塞或中風。 2. 多數試驗規模小、時間短;真正以心血管事件為主要結果的,主要還是 TRAVERSE。 3. 統合分析看到的心律不整訊號,和 TRAVERSE 心房顫動較多的方向一致,值得重視。 4. 研究納入睪固酮偏低或正常範圍偏低的人;這些結果不能用來支持沒有睪固酮不足診斷、只想增肌或抗老的人自行補充。 5. 本文只取得這篇統合分析的公開摘要,沒有看到全文。 ━━━━━━━━━━━━━━━━━━━━━━━ ▎補睪固酮的其他風險 ・紅血球增加:睪固酮可能讓血比容(紅血球占血液體積的比例)上升,太高時要調整或暫停治療。 ・血壓上升。 ・抑制精子生成:近期計畫生育的人,不建議開始使用。 ・水腫:有心臟、腎臟、肝臟疾病的人要告知醫師。 ・凝膠可能經皮膚接觸轉移給小孩或伴侶:擦完要洗手、等乾、用衣物遮蓋塗抹部位。 ・不同劑型(凝膠、針劑、口服)的風險不完全相同,不能把凝膠的研究結果直接套到所有製劑。 依美國內分泌學會 2018 年指引,以下情況不建議開始治療: ・近期計畫生育。 ・乳癌或攝護腺癌。 ・摸得到攝護腺結節或硬塊,還沒經泌尿科評估。 ・攝護腺特異抗原超過每毫升 4 奈克(攝護腺癌高風險者超過 3 奈克),還沒經泌尿科評估。 ・血比容已經偏高。 ・嚴重睡眠呼吸中止還沒治療。 ・嚴重下泌尿道症狀(例如排尿困難、頻尿、急尿)。 ・心衰竭沒有控制。 ・6 個月內發生過心肌梗塞或中風。 ・容易形成血栓的體質。 ▎治療期間要追蹤什麼? ・治療目標是讓睪固酮回到正常範圍的中間,不是越高越好,並評估症狀有沒有改善。 ・開始治療前先檢查血比容;開始後約 3–6 個月檢查睪固酮和血比容,第 12 個月和之後每年追蹤,必要時更密集。 ・血比容超過 54% 時,應由醫師暫停治療,並評估缺氧、睡眠呼吸中止等原因;降到安全範圍後,再考慮用較低劑量恢復。 ・定期量血壓。 ・攝護腺評估依年齡和風險,和醫師討論安排。 ▎健身用的「類固醇」是另一回事 健身圈自行使用的合成代謝類固醇,劑量常遠高於醫療用途。2017 年《循環》期刊一個觀察研究,比較 86 位長期使用者和 54 位沒有使用的男性重量訓練者,發現長期使用和心臟收縮、舒張功能較差、冠狀動脈斑塊較多有關,使用年數越長,斑塊負擔越大。這類非醫療用途的高劑量使用,不能套用醫療劑量的安全性研究。不要自行購買、注射來源不明的荷爾蒙。 ━━━━━━━━━━━━━━━━━━━━━━━ ▎那我該怎麼做? ・覺得疲倦、性功能變差,先找醫師評估,不要自己買睪固酮來補。 ・需要確診時,不同日期、早上空腹抽血,重複驗。 ・真的確診睪固酮不足,和醫師討論好處與風險後再決定。 ・開始前,告訴開藥醫師自己的心血管疾病、心律不整、高血壓、血栓病史;必要時再和心臟科一起評估。 ・出現突發胸痛、突然呼吸困難、昏倒,或嘴歪、單側無力、說話不清,要立即急診,必要時撥打 119;單側腳突然腫痛,也要儘快就醫。 ・規律運動、睡眠充足、戒菸、少喝酒;過重的人和醫療團隊討論體重管理。 延伸閱讀: 心房顫動: https://drluyy.com/afib.html 高血壓: https://drluyy.com/htn.html ━━━━━━━━━━━━━━━━━━━━━━━ ⚠ 本文依 TRAVERSE 試驗(《新英格蘭醫學期刊》2023)與其骨折子研究(2024)、Qin 等人 2026 年發表於《內分泌》的統合分析(僅依公開摘要)、睪固酮試驗冠狀動脈斑塊研究(《美國醫學會期刊》2017)、美國內分泌學會 2018 年指引、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 2025 年標示變更與 2026 年修訂要求、台灣食藥署 2016 年仿單修訂公告,以及合成代謝類固醇心血管研究(《循環》2017)整理。本文為衛教說明,不構成個別診療建議。 參考文獻: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7326322/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8231621/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42836912/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8241355/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9562364/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8533317/ https://www.fda.gov/drugs/drug-alerts-and-statements/fda-issues-class-wide-labeling-changes-testosterone-products https://www.hhs.gov/press-room/fda-requests-updates-testosterone-therapy-labeling.html https://www.fda.gov.tw/tc/newsContent.aspx?cid=3&id=197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