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教】長輩血壓偏低、降血壓藥吃好幾種,可以減藥嗎?最新研究這樣說 ━━━━━━━━━━━━━━━━━━━━━━━ 「我爸九十歲了,住在安養中心,血壓量起來都一百一十幾,可是降血壓藥還是吃三種,要不要減?」 「醫師,我媽最近常常頭暈、走路不穩,是不是藥吃太多?」 這是門診常見的情境。2025 年《新英格蘭醫學期刊》發表了一個法國的大型隨機試驗 RETREAT-FRAIL,專門研究這件事:衰弱、血壓偏低、吃好幾種降血壓藥的高齡長輩,照流程慢慢減藥,能不能降低死亡率? ━━━━━━━━━━━━━━━━━━━━━━━ ▎先講結論 ① 研究對象很特別:住在護理之家、80 歲以上(平均 90 歲)、整體以衰弱和功能受限為主、收縮壓低於 130、同時吃兩種以上降血壓藥的長輩。 ② 由醫師照流程一次減一種藥,降血壓藥的種類確實減少了。 ③ 但減藥沒有被證實能降低死亡率,研究原本希望看到的效果並沒有出現。死亡和重大心血管事件,兩組也沒有看到明確差異;不過這不等於證明兩種做法一樣安全,研究仍無法排除有意義的風險增加。 ④ 減藥是醫療決定,不是自己停藥。研究裡每一步都有醫師把關、定期量血壓,收縮壓達到 160 以上,由醫師把藥加回來。 ⑤ 這個結論不能套用到身體還硬朗的長輩;對仍有高血壓的他們來說,治療仍有明確好處。 ━━━━━━━━━━━━━━━━━━━━━━━ ▎為什麼會有這個問題? 年輕人的高血壓,和九十歲長輩的血壓,不完全是同一回事。 研究主持人、法國老年醫學教授 Benetos 在接受 Medscape 訪問時解釋:長輩的收縮壓上升,主要和大動脈變硬有關;而且很多高齡長輩的血壓,可能因為心臟病、營養不良、脫水,或吃了某些藥(例如部分精神科用藥)而下降。所以長輩的血壓,不管高或低,都要放在他整體的身體狀況裡看。 另一方面,過去幾個觀察性研究發現:衰弱的高齡長輩,如果吃著降血壓藥、血壓又偏低,死亡率比較高。例如同一個研究團隊在法國和義大利護理之家做的 PARTAGE 研究發現,收縮壓低於 130、又吃兩種以上降血壓藥的長輩,死亡風險比其他人高約八成。 但觀察性研究本身無法確立因果,分不出是藥吃太多害的,還是長輩本來就比較虛弱、血壓才會低。所以研究團隊做了這個隨機試驗,直接比較「減藥」和「照常」。 ━━━━━━━━━━━━━━━━━━━━━━━ ▎RETREAT-FRAIL 研究怎麼做? ・地點:法國 108 家護理之家,共 1048 位長輩,隨機分成兩組:528 人減藥、520 人照常治療。 ・長輩的狀況:平均 90 歲、八成是女性;平均收縮壓約 113–114;平均吃 2.5 種降血壓藥,其他藥還有將近 7 種。許多人有明顯的認知和行動功能受損,將近四成屬於嚴重衰弱。 ・研究只收「至少有一種降血壓藥可以停」的長輩,也排除預期壽命少於 3 個月的人。 ・怎麼減:開始前,先由資深醫師把每個人的降血壓藥分成兩類:「可以停的」和「評估後因其他病情仍有必要、不列入減藥的」(例如同時在治療心衰竭的藥)。只減「可以停的」那一類。 ・一次只減一種:剛分組時減第一種,之後在第 3 個月、第 6 個月,以及之後每 6 個月回診時,如果收縮壓仍低於 130、也沒有急性疾病,才再減下一種。乙型阻斷劑,以及劑量不低的環利尿劑,會先減半,一週後收縮壓仍低於 130 才停。 ・安全網:研究流程規定,收縮壓達到 160 以上,由醫師把最後停掉的那種藥,用一半劑量加回去。 ・追蹤時間:最長 4 年,估計的追蹤時間中位數約 3 年(38.4 個月)。 ━━━━━━━━━━━━━━━━━━━━━━━ ▎結果 【藥真的減下來了】 降血壓藥從平均 2.6 種減到 1.5 種;照常治療組也從 2.5 種降到 2.0 種(研究團隊推測,照常組的家庭醫師也可能採取了減藥的做法)。所以這個研究比較的是兩種照護策略,不是「減藥」對上「藥完全不動」。 【血壓只上升一點點】 追蹤期間,減藥組收縮壓的變化平均只比照常組多約 4 毫米汞柱。減藥組中,只有 7 位長輩因為收縮壓升到 160 以上,需要把藥加回來。 【死亡:沒有看到明確差異】 研究期間,減藥組 61.7%、照常組 60.2% 的長輩過世(這是整段研究期間的比例,不是一年的死亡率),統計上沒有明顯差異(風險比 1.02,95% 信賴區間 0.86–1.21)。比例這麼高,也反映了這群長輩本來就非常高齡、虛弱。 【重大心血管事件:沒有看到明確差異】 研究定義的重大心血管複合事件(包括心血管死亡、中風、心肌梗塞、急性心衰竭、血栓、嚴重心律不整等):減藥組 19.3%、照常組 17.3%(風險比 1.15,95% 信賴區間 0.84–1.56)。區間範圍不小,不能排除有意義的風險增加。 【跌倒、骨折、日常功能:差不多】 兩組都有一半的長輩跌倒過;骨折、認知功能、日常生活能力、生活品質,兩組也差不多。也就是說,沒有觀察到減藥減少跌倒。 ━━━━━━━━━━━━━━━━━━━━━━━ ▎要怎麼解讀? 研究團隊的結論是:在這群長輩身上,照流程慢慢減降血壓藥,沒有證實能降低死亡率。其他結果也沒有看到明確的組間差異,但這不等於證明兩種做法完全等效、沒有風險。 Benetos 教授在訪談中的臨床觀點是:如果能用比較少的藥達到同樣的結果,通常比較好,因為很多高齡長輩的問題和吃太多藥有關。這是他的看法,要和研究結論分開看。 不過,有幾件事要一起看: 1. 這是很特定的一群人:住在護理之家、平均 90 歲、明顯衰弱、血壓已經偏低。不能直接套用在自己走路、自己生活的長輩身上。研究主持人也特別強調:對身體還硬朗的 80 歲以上長輩,降血壓治療是有好處的。過去針對 80 歲以上、身體狀況較好、收縮壓 160 以上的高血壓長輩所做的大型試驗(HYVET),治療降低了死亡率。另外,英國的 OPTIMISE 試驗在經醫師篩選、住在社區的 80 歲以上長輩身上,少用一種降血壓藥,12 週後血壓控制沒有明顯變差;但它只看短期血壓,不能證明長期安全。 2. 另一個研究提醒我們不能太樂觀:荷蘭的 DANTON 試驗,在護理之家有失智的長輩身上,由醫師監督、約 6 週內逐步停掉降血壓藥(其他病情需要的藥保留;這個研究沒有要求收縮壓低於 130,長輩的收縮壓中位數是 134),結果 16 週時沒有改善精神行為症狀或生活品質;停藥組的嚴重不良事件有偏多的趨勢,研究也提早停止收案。 3. 減藥是一個「醫療流程」,不是「把藥丟掉」。RETREAT-FRAIL 裡,每一步都有醫師評估、有規律量血壓、有明確的加回藥物條件。Benetos 教授說得很直白:「減藥和開藥一樣有挑戰性。」 4. 研究在法國進行、沒有用安慰劑(大家都知道自己在哪一組);主要結果是死亡,很客觀,心血管事件也由不知道分組的委員會判定,但這不代表其他偏差都不存在。 ━━━━━━━━━━━━━━━━━━━━━━━ ▎家屬可以怎麼做? 如果家裡的長輩有下面的情況,可以帶著紀錄,請醫師重新檢視用藥(這是「值得討論」的線索,不代表一定適合減藥): ・年紀大、行動不便、需要人照顧或有失智:可以請醫師評估衰弱程度和用藥負擔 ・正在吃好幾種降血壓藥,收縮壓卻常常低於 130(這是研究的篩選門檻,不是一般低血壓的診斷標準),或常常頭暈、站起來眼前發黑 ・同時吃兩種以上降血壓藥,總藥量很多 頭暈也可能是其他原因造成,要一起評估。 回診前可以先準備: ・一到兩週的居家血壓紀錄:用合適的上臂式血壓計,安靜休息 5 分鐘後坐著量,每次量兩遍、間隔 1 分鐘,連同症狀和吃藥時間一起記下。也可以請醫師教你量站起來後的血壓(站不穩的長輩,要有人在旁邊扶著)。 ・最近有沒有跌倒、頭暈、吃不下、拉肚子(脫水也會讓血壓變低) ・目前所有的藥,包含其他科開的藥和保健食品,寫下藥名、劑量和吃藥時間 如果長輩持續頭暈或昏倒,不要等收集完紀錄,請儘快就醫。 ⚠ 請不要自己停藥: ・有些降血壓藥同時在治療心衰竭、心律不整、心絞痛或腎臟病,不能隨便停,要由醫師評估怎麼調整。在 RETREAT-FRAIL 裡,超過一半的長輩至少有一種「因為其他病情仍有必要」的降血壓藥。 ・有些藥(例如乙型阻斷劑)突然停掉,可能讓血壓或心跳反彈,甚至加重心肌缺血,要依醫師指示慢慢減。 ・減藥後要持續量血壓。研究裡,收縮壓達到 160 以上,由醫師把藥加回來;每個人的目標和加回條件,請依醫師事先的約定。 延伸閱讀: 高血壓藥吃了就不能停嗎? https://drluyy.com/bp-meds-stop.html 舒張壓偏低完整衛教: https://drluyy.com/low-diastolic-bp.html 高血壓完整衛教: https://drluyy.com/htn.html ━━━━━━━━━━━━━━━━━━━━━━━ ⚠ 本文依 RETREAT-FRAIL 原始論文(N Engl J Med 2025)、研究主持人 Benetos 教授 2026 年 10 月接受 Medscape 歐洲版的訪談,以及 PARTAGE 觀察研究和 OPTIMISE、DANTON、HYVET 等隨機試驗整理。本文為衛教說明,不是個別用藥建議;是否減藥、怎麼減,請與長輩的醫師討論。 參考文獻: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40879421/ https://doi.org/10.1056/NEJMoa2508157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5685919/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8970547/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2453368/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18378519/